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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良不“守良” ——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原党委书记、理事长高守良严重违纪违法案剖析

 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  时间:2019-09-02


为一己私利,他将数亿资产以期权投资的名义借给连年亏损的公司。

为?#35272;?#22823;权,他经常说,“我说的话,你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”。

为对抗调查,他先后与16名涉案人员单独见面,把受贿编造成借款或委托投资的谎言……

他就?#27465;?#23432;良,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原党委书记、理事长。

提起高守良,北京市国资系统“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”。1961年出生的他,从北京市西郊粮库的普通职工干起,在粮食系统工作多年,一路升迁,曾担任北京市西郊粮库党委书记、总经理,北京市粮食局党委副书记、纪委书记、副局长,北京市国有企业监事会主席等职务。1993年,年仅32岁的他走上副局级领导岗位;2013年,成为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党委书记、理事长,大权在握。也就是从那时候起,高守良的人生开始大幅度偏离正轨。

2018年8月,高守良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接受北京市纪委监委的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

经查,高守良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;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;违反组织纪律,违反议事规则和“三重一大”制度,不如实报告个人有关事项;违反廉洁纪律,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金,在分配、购买住房中侵犯国家、集体利益;违反群众纪律,?#28304;?#32676;众态度恶劣、简单粗暴;违反工作纪律,滥用职权,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;违反生活纪律,违反社会主义道德,追求低级趣味;违反国家法律法规。

今年3月,高守良被开除党籍、开除公职,并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、提起公诉。

“做?#21619;?#27809;想到,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面对审查调查人员,高守良泣不成声。然而,做?#21619;?#27809;想到的事,却在现实中实实在在地发生了……

欲望畸形,单笔受贿3000万元——

“挣几百万要担风险,挣几千万也要担风险。同样是担风险,那就挣个几千万吧”

2017年冬的一个晚上,北京?#25945;?#26725;的一个公交车站旁,一名身着深色长款羽绒服、帽檐低垂的女子,正紧张地留意着驶过身旁的一辆辆汽车。不久,路边停下一辆?#25285;?#20004;名男子从车上下来,开始用手机拨电话。随即,这名女子的手机响了起来。双方核对手机号后,确认身份无误,两名男子从后备厢取出3个行李箱,交给了这名女子。

整整1000万元现金,在夜色下完成交接。收钱的女?#26377;?#39640;,高守良的大女儿。正是在父亲的一?#32844;?#25490;下,她成了?#27465;?#20908;日夜晚丑陋交易的操盘手。

这1000万元只?#27465;?#23432;良在某房地产项目中获利的一小部分。该项目位于北京市西四环中路,由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和北京某公司共同开发建设。

在项目筹划阶段,高守良就向中间人林某提出,要从这个项目中获利5000万元:“这个事,挣几百万要担风险,挣几千万也要担风险。同样是担风险,那就挣个几千万吧。”

急于得到项目的该公司负责人唐某马上答应了高守良的要求。很快,市供销合作总社与该公司达成开发意向。但在签署正式合作协议前,高守良提出要先支付给他第一?#26159;?000万元人民币,而且必须是现金。钱不到,协议便不签。于是,便有了前面那一幕。

在收到第一?#26159;?#20043;后,高守?#21152;?#35201;求对方以转账的方式,将3000万元人民?#26131;接?#20182;?#23548;?#25511;制的某公司。

“在这个过程中,高守良将他对金钱的畸形欲望表露得淋漓尽致。”审查调查人员告诉记者,高守良任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一把手时,已是党的十八大之后,可他依然不收敛、不收手,那笔3000万元的转?#21496;?#21457;生在党的十九大召开前?#25945;臁?/p>

“高守良涉案金额特别巨大,造成的损失特别严重,作案手法隐蔽,犯罪情节恶劣,案情复杂,涉案人数多,这些都说明高守良贪婪成性,甚至达到了疯狂的程度。?#21271;?#20140;市纪委常委、市监委委员王向明告诉记者,在真金白银面前,高守良无所不用其极,彻底沦为金钱的奴隶。

经调查,高守良涉嫌受贿近1.8亿元人民币(其中,1.1亿元?#27492;歟?#28041;嫌贪污164万余元、巨额财产来源不明2000余万元。

“我内心深处认为,共产党人不是‘苦行僧’,不可能做到大公无私,不可能脱离低级趣味。”高守良这样剖析自己堕落深渊的原因,“事事想回报,认为自己从合作伙伴那里拿些好处、占点便宜,他们也没吃亏,自己很心安理得。”

专横?#21709;瑁?#25630;“一支笔”“一言堂”——

“他?#30340;?#23545;?#25237;裕的?#38169;你就错了”

专横?#21709;瑁?#26159;同事们对高守良的一致印象。

“他?#30340;?#23545;?#25237;裕的?#38169;你就错了。?#21271;?#20140;市供销合作总社一工作人员说。在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,高守良大搞“一支笔”“一言堂?#20445;?#20456;?#35805;?#21333;位变成了自己的“独立王国”。

2014年8月,在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常务理事会第15次会议上,通过了“某公司重组项目用款及担保”的议题,决定为某公司提供4亿元信用担保。

“这个项目是临时上常务理事会的,我作为班子成员,连这个公司的名称都没听清楚,他直接就决定了,更别提科学论证、科学决策了。?#21271;?#20140;市供销合作总社党委副书记表示。

在此之前,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以期权投资的名义已累计借给该公司5000万元。而在钱借出去不久,审计部门就发现,该公司连年亏损,连利息?#23478;?#25903;付?#40644;稹?/p>

高守良得知这一消息非常生气,但当该公司负责人郜某?#36710;?#19978;一份500万元股权?#20449;?#20989;后,一切都变了。高守良不顾市供销合作总社常务理事会的反对,又向该公司追加投资1亿多元,由市供销合作总社投?#20351;?#29702;中心为该公司非公开发行4亿元私募债券出具担保函,并签订担保协议。

经鉴定,在该项目中,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共有4.6亿多元最终无法收回。

高守良担任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一把手的这些年,由于其随意决策、独断妄为,总社负债率增长了9倍。截至2018年底,负债金额已达182.76亿元。

“企业投?#26102;?#39035;符合规章制度的要求,比如,要上会研究、要风险评估、要事先审计,土地出让必须要经过?#20449;?#25346;……但是,这些在高守良那里都不需要。”审查调查人员告诉记者,高守良甚至连下属企业的运行执行情况都不让监事会参与,人为地把监事会弱化、虚化、边缘化,导致供销合作总社内部监事体?#30340;?#20197;发挥?#23548;?#20316;用。

除了在常务理事会上搞“一言堂?#20445;?#39640;守良?#28304;?#19979;属更是颐指气使、盛气凌人。

“在工作中,只要是同事们的行为稍不合高守良的心意,轻则?#20826;狻?#37325;则辱骂。”据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一些干部职工介绍,在高守良的批示中经常出现“废物”“白痴”这样的语言,有时他甚至连基本形象都不顾。

“他经常喝酒,喝完酒就骂人。”这?#27465;?#23432;良曾经的同事说得最多的一件事。在一次酒后,高守良半夜11点召集研究室全体人员开会,主要议题就是“骂人”。

在高守良看来,“一把手就应该有点霸气?#20445;?#36785;骂干部是对干部的疼爱”。

“我?#27465;?#20182;谈话的过程中,他也经常说,他就是这个单位的?#39029;ぃ?#27599;个决定都是正确的,要求下属们无条件地服从。”审查调查组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,高守良作为一把手,用自己扭曲的价?#31561;?#21521;和歪曲的从政行为,将市供销合作总社的政治生态弄?#26790;?#27978;不堪,?#20219;?#26579;了党风政风,更败坏了党的形象。

对抗调查,模拟现场反复演练——

“你要是有急事的话,给我发个照片,我就给你回电话。否则,尽量不要联系我”

挖空心思敛财的后果,高守良心知肚明。他利用曾经担任过3年纪委书记、曾参与上级纪委专案组工作的经历,想尽一切办法对抗组织审查调查。

“他的反调查意识非常强,除了家庭正常收入之外,所有财产都不在自己和家人的名下。”审查调查人员介绍,在调查中,工作人员发现高守良?#23548;?#25511;制了三家公司,这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分别?#27465;?#23432;良的妻舅、外甥女和曾经的同事,他们要么长年不在北京,要么对经济上的事一窍不通。让人吃惊的是,这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有公司。

“这些公司表面上看,跟我没有直接关系。查出问题后也根本不会想到和我有关系。”高守良回忆起这些,仍自以为高明。

然而,得意的背后却是惶惶不可终日。2017年底,北京市委巡视组进驻市供销合作总社,高守良无法平静了,开始精心构筑攻守同盟。

他不仅对女儿和妻子详加叮嘱,还把留在手上的证据材料交给女儿销毁,甚至切断了父女之间的正常联系。

“他说,你要是有急事的话,给我发个照片,我就给你回电话。否则,尽量不要联系我。”高守良的大女儿坦言。

这只是第一步。为了应对调查,高守良?#31034;?#20102;脑汁。他先后与16名涉案人员单独见面,把受贿编造成借款或委托投资的谎言,还和涉案人员模拟调查现场,反复演练。

然而,一切都是徒劳。在确凿的证据和深入的思想政治教育下,高守良的腐败路径一点点地清晰起来。

“手莫伸,伸手必被捉。无论你手段多么高超,无论你做得多么隐蔽,小伎俩都是不能跟强大的组织对抗的。”高守良表示。

?#20843;?#20010;意识”个个皆无,“六项纪律”项项违反。不该做的事,他处?#24149;?#34385;、费尽心机;应该做的事,却敷衍了事、毫无作为。“高守良当了多年的领导干部,尤其作为党委书记,连‘四个意识’都说不上来,想了半天才编出一个‘自律意识’。?#21271;?#20140;市纪委监委工作人员说。

“我的罪行给党、给市供销合作总社抹了黑,带来了损失。同时,也给家庭带来?#21496;?#22823;的伤害。我是组织、家庭的罪人,这种罪,今生是赎不完的!”即将面对法律惩处的高守良如今顿悟,却为时已晚。

(本报记者 郭云峰 通讯员 ?#36930;?#26228;)

?点评

翻开高守良的工作简历,32岁就走上副局级岗位,本可?#28304;?#26377;作为,为何却走向违法犯罪的深渊?剖析这一典型案例,就是要警示广大党员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从中汲取教训、引以为戒。

扭曲的价值观是重要诱因。高守良坦言,他知道没有党组织的培养,就没有他的工作成就?#25176;?#31119;生活,但内心深处却认为,共产党人不是“苦行僧?#20445;?#19981;可能做到大公无私,不可能脱离低级趣味。所以,他虽然常常在口头上讲党性、讲觉悟、讲奉献,但一遇到具体事情,特别是在“房子、位子、票子?#34109;?#39064;上,就盲目?#26102;齲?#24515;理失衡,事事想回报,就想在与他人的合作中拿些好处、占点便宜。理想信念丧失了、党性觉悟没有了,政治上变质、经济上贪婪、道?#24459;?#22549;落、生活上腐化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错位的权力观令他疯狂。高守良在担任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一把手期间,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是专横?#21709;琛?#30427;气凌人,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其对权力的错误认知。因为手握重权,他飘飘然了,认为“一把手就应该有点霸气”“辱骂干部是对干部的疼爱?#20445;?#25152;以他工作方法简单粗暴,搞“一言堂”“?#39029;?#21046;?#20445;?#29978;至视党的纪律为儿戏,认为党的纪律只是写在纸上的要求,内心缺乏?#27425;罰?#33258;由主义泛滥,等等。加之他认为自己已经在局级岗位工作了25年,事业已到了“天花板?#20445;?#26368;终越走越偏,严重偏离正轨。

高守良走到今天,除其自身原因之外,制度的不健全、监管体制的不完善也是重要原因。北京市供销合作总社因其集体所有制的特殊经济性质,导致在经营决策、财务管理、部门设置、干部任免?#30830;?#38754;出现了管理上的真空地带,间接给高守良为所欲为提供了便利条件,他甚至多次拒绝有关部门开展审计的要求,并指使相关人员誊抄、修改党委常委会记录,临时编写党委常委会“三重一大”事项工作纪要,以应付市委巡视组的巡视。

此案是?#40644;?#20856;型的集体所有制合作经济组织领导人员?#26696;?#26696;,给我们的教训是深刻的。一方面,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领导人员要坚定理想信念,牢记党的宗旨,自觉抵制各种不正之风的侵蚀,调整心态、摆正位置,清正廉洁、无私奉?#20303;?#21478;一方面,对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领导人员的监督也要重视起来,不仅要压担子、要成果,更要加强教育、管理、交流和监督,通过深化标本兼治,正本清源、净化生态,切实形成不敢腐的?#20013;?#38663;慑、扎牢不能腐的制度笼子、增强不想腐的思想自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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